今天郁斯舟开车回家。
    这还是郁云时第一次来到郁业海的家中。
    郁家在分家这件事上还挺现代的，基本上孩子结婚就自然地分家出去了，不会几代住在一块。
    郁关山和谢丽生了两个儿子，大儿子郁业海，小儿子郁识亮，都已经成家。
    郁业海又有两个儿子，大儿子郁江来，小儿子郁斯舟。
    郁江来现在是郁家的掌权人之一，是郁家妥妥的未来接班人，今年二十九，孩子都已经一岁多了。
    这次郁斯舟回来，是为了明天爷爷的生日聚会。
    郁斯舟嘟囔了一声：“我明明可以自己直接去爷爷家的，干嘛还要非兜那么一大圈。”
    郁云时回答：“因为业海怕你早上起不来，又迟到了。”
    郁斯舟不服：“那不是还有你吗？”
    “他们不相信我，总该相信你吧！”
    “你都不生气吗？”
    郁斯舟已经开始熟练地祸水东引，用郁云时来压自己的爸爸和爷爷。
    郁云时情绪稳定：“不生气。我不能开车。”
    万一郁斯舟迷迷瞪瞪的，他总不能让昏昏欲睡的人去开车。
    郁斯舟：“…………”
    郁斯舟嘴硬：“那你也可以打车的嘛。”
    郁云时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。
    他没有打过车，但是据说现在是可以网上打车的。
    他得先研究一下。
    郁斯舟抽抽嘴角，他早就该知道的，这个没有幽默感的小孩真是开不了玩笑。
    郁斯舟摆摆手：“好了好了，多大事，怎么还真的思考起来了。”
    他说着下车。
    郁云时也下车。
    他走到后备箱，打开了后备箱，然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几个东西。
    郁斯舟：“…………”
    “……郁云时，要不别拿了吧。”郁云时敢拿，他都不敢睁眼看！
    他本来以为郁云时是开玩笑的，没想到他来真的。
    郁云时居然真的把他做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竹编品拿来了！
    这拿去送人多难看啊！
    这玩意就该丢在山上的，只是好歹是他亲手做的，怪难的。
    为了做这玩意儿，他手都受伤了，所以没舍得扔掉，带回来了。
    这下好了，还不如扔了。
    郁云时不解：“我觉得这几个你做得挺好的呀。”
    “可以装东西。”
    郁斯舟：你要求也太低了吧！
    郁斯舟迟疑了一会儿，还是直接说了：“这东西送给他们，他们也不会……开心的。”这跟破烂有什么区别？
    郁云时：“郁斯舟。”
    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。
    郁斯舟莫名立正了。
    郁云时：“你不要考虑那么多的。”
    “你第一次做了小篮子，难道不想和家人分享自己的成果吗？”
    “你不要去讨好他们。”
    “你不用讨好他们。”
    讨好……
    原来他是在讨好他们吗？
    郁斯舟有一瞬间的愣怔，随即心中有个声音承认了郁云时说的话的正确性。
    他好像真的在想要讨好家人。
    原来……可以不用讨好的吗？
    郁斯舟脱口而出：“那他们不喜欢的话怎么办呢？”
    郁云时：“那你就把自己的不高兴的心情告诉他们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不要这么说了。”
    郁斯舟莫名笑了一下。
    这还真是小孩子的思维。
    理直气壮地从自己的角度认识和考虑这个世界。
    不高兴就说，不喜欢就拒绝。真实干净又纯粹的世界。
    郁斯舟知道自己不应该和郁云时较劲，可他忍不住，于是他又问：“要是他们还是不愿意的话，怎么办？”
    郁云时的小脸皱了起来，眉毛都挤在了一起，难得显现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：“那就拿回来。”
    他语气闷闷的：“那他们就是很不合格的家人，他们这样是不对的。”
    家人之间就是要互相分享的呀。
    郁云时想到了视频电话里郁业海的样子，表情逐渐变得严肃。
    郁业海好像就是那样一个不合格的家长！
    他明白了郁斯舟顾虑的来源，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说说郁业海，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。
    郁斯舟听到郁云时帮他批评爸爸，本来因为回来变得沉重的心情都轻盈了几分，他一手拿起那堆丑丑的竹编品，一手牵起郁云时的手，朝着里面走。
    他刚进客厅，他大哥郁江来、嫂子祝晨曦和他的小侄子郁新年都已经到了。
    他们平时不和郁业海住在一块，这次先回到这里来，也是为了让他们一家人先聚聚，给郁业海、沈笙看看孙孙。
    郁江来今年二十九，看脸还是很年轻的，但一眼看过去，却不会将他看成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
    他人有一米八多，站得笔直，这会儿脱下了外面的外套，里面只有一件轻便的衬衫，却不会显得轻浮，人很稳重的样子，一看就是运筹帷幄的人物。
    他的妻子祝晨曦和他一般大，长得温柔秀丽、气质出尘。
    他们两个门当户对，两家都认识，从小青梅竹马，一直上的都是一所学校，连大学都没分开，毕业后便顺理成章地结婚了，郁江来进了自家公司，过了几年又有了孩子。
    这一对在名门圈里，都是有名的神仙佳偶。
    不管是从家庭背景、样貌、年龄、学历，都挑不出任何一项不匹配。
    更别提他俩从小就认识，情投意合，平常豪门夫妻容易有的面子工程，在他们这里都是真感情。
    直到现在，他们俩的感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毛病，一直都很相爱。
    作为他们的父母，这样的孩子简直就是顶级梦中情孩。
    父母这个身份，算是被他们做到头了。
    郁斯舟没想到哥哥回来得这么早，看到那简直是人生赢家的顶级模板一样的哥哥，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全都消散了。
    任何人在郁江来面前，大概都会自惭形秽。
    偏偏他还没有任何讨厌哥哥的理由。
    郁江来连哥哥这个身份都做的十分完美。
    不好的人，只有他自己。
    他呼吸一窒，忽然觉得空气里的氧气变得稀薄起来。
    “你们……这么早啊。”郁斯舟声音干涩。
    郁江来也看到弟弟了，他回答：“我今天上午休息，下午有个客户要见，就早点把小年带来了，晚上我们一家先一起吃个饭。”
    郁斯舟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，下意识地把自己手上的竹编品往后藏了点。
    郁江来和郁云时打招呼：“郁云时，你来啦。”
    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。
    一般他们看到郁云时都是直接叫名字的，毕竟郁云时算起来是他们的太太太……太爷爷，总不能带那么多“太”字，直接叫爷爷或者太爷爷的话，他们还真有爷爷和太爷爷，就算太爷爷已经去世了，但总归见过人叫过。
    这样就有点太难受了。
    真当着郁云时这么一五岁小孩的面的时候，“太爷爷”这三个字，还是比较难叫出口的。
    最重要的是……郁斯舟坚持只叫郁云时名字，他们还管郁云时叫爷爷的话，岂不是莫名低了好几个辈分！
    倒是在郁云时背后，他们偶尔会叫声太太……太爷爷，上次沈笙就是。
    郁云时点了点头：“江来。”
    他又看向郁业海，打招呼：“业海。”
    郁业海赶紧点了点头：“您来了。”
    郁云时轻轻扣了下和郁斯舟交握的手，示意他可以把竹编品交出去了。
    郁斯舟简直想当场晕厥了。
    只有他爸妈也就算了，他大哥大嫂还有侄子都还在这，他把这东西给出去也太丢人了点。
    在他那么完美的、挑不出一丝错的大哥面前，送出那破破烂烂的篮子，他只感觉那篮子好像就是他自己一样。
    让人拿不出手。
    窘迫又充满尴尬。
    郁云时奇怪，不知道郁斯舟为什么不动。
    郁云时：“郁斯……”
    郁斯舟猛地转过身，从篮子里把那几包他买的干竹荪拿出来，也不知道要给谁，乱七八糟地递了出去：“这是节目里他们要宣传推广卖的竹荪，我买了几包……”
    “你们看着吃吧。”
    郁业海皱起眉。
    什么叫“你们看着吃吧”？
    本来他还以为小儿子跟着郁云时在节目上待了一周有了变化，现在看还是那样！
    没有礼貌，说话这么没有章法、随便。
    扭扭捏捏的，不够大方，举手投足间就不像他家的孩子，总是有股小家子气。
   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？
    这孩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？
    郁业海心里的火“腾”一下就上来了。
    郁云时把郁斯舟慌忙之中扔在地上的篮子捡了起来。
    郁斯舟没来得及阻止郁云时，郁云时把两个篮子一个交给郁业海，一个交给郁江来。
    郁云时说：“这是小舟送给你的手工艺品，都是他自己做的。”
    郁业海下意识接过，看着歪歪扭扭的篮子，脱口而出：“这是……”
    郁云时的音量猛地拔高，拒绝给郁业海说不好的机会：“这是小舟第一次自己做的竹编篮子，他也送给了我一个，我已经很珍惜地挂了起来，因为你是小舟的爸爸，所以他才会和你分享一个噢！”
    郁业海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    郁云时言语间威胁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。
    郁斯舟受不了了，他上来就要把篮子拿回去：“你不要的话，还……”
    郁业海直接把篮子高高拿起，生怕小儿子拿回去：“谁说我不要的？”
    郁业海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，他声音小了许多：“我没说我不要。”
    他又看了一眼篮子，咳嗽了一声，找回了自己原来的姿态：“我只是没想到你做得这么……一般，明明我看朋友圈……”他看郁云时发的朋友圈里郁斯舟做的篮子还挺好看的。